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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 读北岛新作《过渡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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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8-4 15:2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读北岛新作《过渡时期》
远洋

近日,读到北岛先生的新作《过渡时期》。令我惊喜的是,在这首诗里,北岛先生秉承早期的忧患意识和理性精神,以历史文化和当下市场经济、全球化的现实为背景,对近代以来的启蒙运动进行了批判性的反思。该诗短小精悍,却以荒诞、幽默与反讽的手法、新颖奇特的意象群包含着丰富复杂的时代生活内容和巨大的思想能量,形成强烈的心灵冲击波。一读令人惊奇,再读令人震撼,三读令人警醒。
这似乎是一个万马齐喑的时代。尽管“从大海深处归来的人/带来了日出的密码”,“日出的密码”也许是一种思想,一种文化,之所以是“密码”,暗示着象地下工作一样神秘而危险,是不能公开传播的。周围环境依然是黎明前的黑暗,是“千万匹马被染蓝的寂静”。“千万匹马”经受了一种思想文化的洗礼,被大海染成“蓝色”,但仍然处于“寂静”之中。它们没有行动的自由。它们压抑着热血冲动和生命活力。它们在等待什么?在谛听什么?它们在渴望着出发,在渴望着纵情奔驰吗?
然而,钟不再敲响,不再发出警醒和召唤。时代变成了聋子,钟也成了聋子的耳朵,摆设而已。
尽管天边出现了“炫耀自由的彩虹”,对于这些向往自由的“影子”们,无疑是一种莫大的刺激,带来极大的兴奋,“通了电站起来”。但彩虹毕竟遥远,毕竟是虚幻的。之所以是“影子”,因为失去了生命力,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活的生命体。
“来自天上细瘦的河”,是黄河么? “黄河之水天上来”,为何变得细瘦了呢?近几年来,生态环境的破坏使这条中华民族伟大的母亲河一再断流。市场经济的兴起,使农民变成了小贩,初恋一样兴奋而狂热,拼命去抢摘那几个不值钱的“枣子”(也许还没有成熟,还是酸涩的),而当他看到断流的黄河,最初的那股兴奋劲便晚霞一样在脸上消失了。或许说,我们人人对在市场经济中变成了小贩,狂热追逐着蝇头小利,一旦看到伟大文化传统的丧失,我们便再也笑不起来了。
“汉字印滿了暗夜”,正跟鲁迅先生说的中国的历史书页页写着“吃人”一样,诗人不禁怀疑起汉文化是否到了穷途末路。电视这舶来品,这现代工业文明的产物,正播放着非洲野生动物的节目——镜头里的鳄鱼竟然把“做梦人的膀胱”咬住了,当然不过是梦里的虚惊一场。读到这里,不禁令人哑然失笑。这“做梦人”或许正做着复兴传统文化的春秋大梦呢。
这是一个信息时代,“当天线拉开满月之弓”接收来自四面八方的信息,但我们只关心填饱我们的肚子,因为我们是一个“吃文化”特别发达的民族,何况“厨师”在给我们烹调各种各样好吃的,让我们餍足于美味佳肴,迷醉于声色犬马,得到动物式的满足。你可以饱暖思淫欲,,可以搞黄赌毒,但不可以独立思考,更不可以有“异端”思想和说出“异端”思想的权利。“厨师一刀斩下/公鸡脑袋里的黎明”。与其说公鸡比喻为中国版图,毋宁说公鸡是自觉担负启蒙责任的仁人志士的象征。现实是荒诞的,甚至是残酷而血腥的。暴力的刀斧把启蒙的的呐喊斩断在头脑的酝酿中,永远不再喊出。这“黎明”还没有出生就胎死腹中了。
这首诗篇幅虽小,却有着宏伟博大的史诗品格,生动形象而又高度凝练概括,可以说是启蒙运动的缩影。诗人以简约的意象组合表现了现代化、全球化与民族性和传统文化,文明与野蛮、启蒙与专制的矛盾冲突,提出了值得关注和深思的种种问题。我们的心不能不为之感到沉痛。

2008-3-4晚急就



附:
过渡时期
北岛
从大海深处归来的人
带来日出的密码
千万匹马被染蓝的寂静

钟是时代聋子的耳朵

那炫耀自由的彩虹
让影子们通了电站起来

來自天上细瘦的河
穿过小贩初恋的枣树林
晚霞正从他脸上消失

汉字印滿了暗夜
电视上刚果河的鳄魚
咬住做梦人的膀胱

当天线拉开满月之弓
厨师一刀斩下
公鸡脑袋里的黎明

     (诗歌来自今天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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